文 / 馍王 凯斯
编辑 / 章鱼
过去两天，如果你还没听过鹅鸭战争，那么我的朋友你网速慢了。
清北学霸疯抢的"鹅腿阿姨"，因"以鸭代鹅"黯然塌房，北京海淀市场监督管理局介入调查。
早在 2024 年，就有大学生顾客在鹅腿群内发出"鹅腿"发绿的照片询问原因。鹅腿阿姨用一句"果蔬汁腌制、保密配方"轻巧揭过。如今，那抹诡异的翠绿究竟是秘制配方还是食品安全问题，成了全网最大悬案。
而用果蔬汁腌制鸭腿的结果，也成了全民追更的新时代连续剧。
遥想 2023 年的那个冬天，"清北学子争夺鹅腿阿姨"的新闻也曾霸榜热搜多日。
谁能想到，一代互联网草根网红，会因"以鸭代鹅、食品安全疑云"就此塌房。
而当清北学子还在为"鹅鸭难辨"怅然若失时，"新疆小羊哥"已凭手工玩偶成了新晋顶流。他手工制作的民族风玩偶被誉为「新疆版 labubu」，摊前每天都大排长龙，经常忙到凌晨四点。
这个剧本并不陌生。
顺德莫氏鸡煲、什刹海木雕大爷、景德镇鸡排哥、淄博烧烤赵大爷 ...... 过去几年，数不清的小摊主被算法选中，登上万众瞩目的"草根真人秀"舞台。
随后，有人爆火，有人塌房。
鹅腿阿姨塌房
「互联网草根真人秀」却刚刚开始
这两天，就连住在北京的狗都要被外地朋友问一句：
你吃过鹅腿阿姨的鸭腿吗？
讹腿事件、鹅鸭杀现实版、第三次鸭骗战争 .... 网友们为这次事件创造的诨名能从清华西门排到北大东门。
有幸排队吃过鸭腿的朋友更是连续获得一周聚餐主位资格，只为让其讲述那些鹅鸭难辨的青葱岁月。
除了对换腿事件本身的积极讨论外，跟鸭腿相关的"周边"也依次登上热搜。
有人分别用物种绿色调料，来试图模拟学生收到的鸭腿上那一抹超脱农业却又未满工业的"翠绿"。
得到的结果却是，鹅腿阿姨的"秘制"配方并不像任何一种已知调料形成的。
还有许多一头雾水的广东人突然被推上"明察鸭鹅"的美食家神坛。
只因为他们可以肉眼断定此物绝无可能是鹅腿，而且极具权威。
赌上全部，绝不后退。
毕竟每年交待在广东省的鹅足足有 1.7 亿只。
如果连这种送分题都答不上来，也就别在外面说自己是广东孩子了。
可话又说回来，为什么鹅腿阿姨的塌房，能让全网破防？
首当其冲的是受害者是一群目光清澈、思想纯粹的大学生。
大学生在整个事件里从没有怀疑过任何一只鹅腿，可谓是一坑一个不吱声。如果不是国贸精英出马，指不定还要卖多久。
这样"老实人被背刺"的剧情，向来最让人共情。
第二则是因为很多网友就算没有真金白银地为鹅腿阿姨掏过腰包，也曾经在互联网上充当过鹅腿阿姨的"精神股东"：
她在央视镜头前说 " 鹅腿都是我自己烤的，让别人做我不放心 "，结果却被发现生意覆盖 20 多所高校，高峰期日销超 1300 只。
她也曾以特邀嘉宾的身份，走进北大讲堂分享创业经验。可现在回看过来，却全都变成了"看似远离案发现场，实则千里迢迢上当"的铁证。
这位被人们认为"薄利多销"的鹅腿阿姨，还在昌平租下了一档三层独栋，一层为集中加工后厨，二三层自住，雇佣工人批量腌制、烤制。
据《中国 · 新闻周刊》报道，鹅腿阿姨的整个鸭腿摊产线一年的净利润能达到 60 万元，而团队人均年净产出可达 10 万到 12 万元。
这个收入金额远远高于一家肯德基或者麦当劳门店，却在任何外卖软件上都查无此腿。
〓鹅腿阿姨烧烤间实拍 图源《南方 · 都市报》
鹅腿阿姨的塌房，也让很多人开始回忆她的"来时路"。
在人气最为火爆的时候，她也曾在北京冬天零下十几度的寒夜里，让无数大学生们一边忍着因过度读书而咕咕叫的肚子，一边规规矩矩地站成十几米的大长队，再耐心地把预订好的烤腿依次发放到同学手中。
类似的队伍，过去几年我们在互联网看到的实在太多了。
就在鹅腿阿姨身陷塌房争议之时，另一位新晋网红摊主新疆小羊哥的门前正在大排长龙。
在社交媒体输入新疆小羊哥，最先跳出的就是排队盛况。
为了买到小羊哥做的华丽小羊，有网友甚至从早上七点排到下午两三点。
手工的棉质卷毛小羊不仅造型可爱讨喜，还搭配了各种新疆的非遗服饰：非遗艾德莱斯绸、镶钻民族花帽 ......
小羊走红之后，互联网人送外号"新疆版 labubu "。
而小羊哥的彻底爆火，源自他跟顾客炫耀自己的小羊貌美，笃定地说出一句："我的审美在你们之上。"
于是，这个年仅 19 岁，凭审美出圈的乌鲁木齐文创老板也喜提外号"新疆小羊哥"。
小羊哥还没爆火的时候，一天只卖几个手工玩偶。
他打扮精致，一个标志性背头、配一副新疆阳光般爽朗的笑容，迷倒万千网友。
然而，在互联网上爆火之后，小哥的好日子算是"到头了"。
本地代购、外地抢购 ...... 原本十点钟营业的摊位八点钟门口就已经站满了人。
面对热火朝天的排队盛况，小羊哥并没有像鹅腿阿姨一样走"协作生产"路线，反而改成每天九点开摊，坐下就是干。
头发也不抓了，帅脸也不洗了，爽朗的笑容也晴转多云了。
可不管本人多么努力，每天结束之后仍然欠下一屁股羊。
也不怪网友直言：他脸上有我见过最命苦的笑容。
每条关于新疆小羊哥的帖子评论区，都能见到一边心疼一边问他的小摊具体在哪里的网友。
小羊哥疲惫的视频越多，想要去打卡的人也就越多。
甚至还有好心的网友去小羊哥的摊前给他送发胶。
一个阳光开朗的男孩，因为工作太忙放弃外貌管理，前后反差带来的戏剧性——
完美切中了「互联网草根真人秀」的流量密码。
互联网草根真人秀，新时代的养成系
翻车前的鹅腿阿姨，突然刷屏的新疆小羊哥 ...... 他们的"网红剧本"，在这些年间我们已然看了太多次，甚至都能总结出一套固定的范式了：
一个做小生意的普通店主，因为某个足够短视频化的特质而被看见，随后便被追捧、报道，进而成为网红爆火。
佛山顺德的莫氏鸡煲，出圈靠的就是一个"叛逆"：
面对前来探店的美食博主，老板却疯狂自黑，称自家的"鸡都是冰冻鸡，很难吃 ...... "
"回头你搞得太好，生意太忙，我做不了。"
结果"别来"成了邀请函，"难吃"成了反向种草。老板的几句"偷懒话"，反而让他的鸡煲店日均客流暴增 20 倍，也让他忙到腰疼。
〓 图源：新华社
什刹海木雕大爷的走红，则是因为他雕工"抽象"。
来大爷这里买木雕，木雕雕的是啥，你看是看不出来的，全靠大爷一张嘴现场解读。
年轻人喜欢来捧场，不是因为大爷技艺精湛，而恰恰是因为他的作品足够丑萌，足够有梗。
数年木雕无人问，一朝上网天下知，因为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，大爷现在晚上都要加班了。
〓 截图来源：抖音，北京 · 日报
还有景德镇的鸡排哥，和他控场名句：
"做完你的做你的 ...... 我心里有数，这场面我还在控制。"
一边炸着鸡排，一边输出金句，嘴上看似崩溃，手上却稳如泰山。
鸡排一块仅需 6 元，还附带一场街头脱口秀和物超所值的服务，让网友从四面八方而来在鸡排哥的小摊前排起长队，还顺带盘活了旁边卖绿豆汤的店家。
〓 截图来源：抖音，央视新闻
路边的小馆，街角的小摊，公园的小工艺品，还有那些靠多年坚持一个价格不变，而最后打动网友而出圈的小商贩们 ...... 仅需一个片段，互联网就能把上述的这一切，从平淡如水的日常一举推上风口浪尖。
只不过，与"传统的偶像"不同，这些草根网红即使是已经有了名气，鸡煲该做也还是要做的，木雕该刻也还是要刻的；
而你只要花上几十块钱甚至几块钱，外加几个小时的排队时间，也是可以让当下热搜上最火的人物，"急头白脸地来给你服务的。
说到底" XX 哥"也好，" XX 阿姨"也罢，其实自始至终都是平凡的小商贩。
他们的爆火并非源自自己的策划和营销，从始至终都是网友一手推就。
一个因网友推荐爆火的摊主，一旦发出"忙不过来""去别家"的感慨，就会激发网友的逆反心和好奇心。
然后被全民捧上草根真人秀的秀台。
新时代草根真人秀最亲民的地方在于：观众不仅能看，还能直接打赏和干预剧情。点赞、转发和几块、十几、几十、一二百的消费，就可以参与这场真人秀，看到互联网新秀愁眉苦脸服务自己。
而网红摊主们越是抗拒，大众就越是兴奋。
这种低门槛的"微氪"行为，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成了这场宏大叙事里的一名"制作人"。于是，大家更愿意自发给这些商家做自来水和段子手，希望他们能火出圈、让更多人知道。
但是互联网滚滚向前，热点永不停歇。
参与过的网友很快就会拿着手里的零钱，拍拍屁股走向下一个热门真人秀场。
2023 年忙到要把顾客送给友商的淄博烧烤店老板赵大爷，半年前被人拍到有空坐着刷手机了。
问题来了，互联网为什么如此偏爱「养成系草根老板」呢？
我想，那是全网都在呼唤一种带有烟火气的真诚。
这些小商贩能在互联网上爆红，表面上靠的是好玩有梗，实际上打动大众的还是以诚待人。
莫氏鸡煲的店主的反向营销，其本质是他最开始店小，是真的忙不过来；
鸡排哥在短视频里妙语连珠，其核心是他真的享受在摊位和顾客互动；
什刹海的大爷其实也知道自己雕的不像，但他觉得，"有人喜欢，那就挺好的"；
而鹅腿阿姨在变成鸭腿阿姨之前，也是靠着一届届海淀学子的口碑积累，才最终成为被"清北所争抢的良心商家"的。
草根真人秀的股东们并不是想用真金白银造神，大家只是想要：
在这个被效率和精英叙事主导的社会里，找一些烟火气和人情味罢了。
这种感觉，在记忆中的过去似乎很普遍，但在当下的生活里却仿佛很稀缺。所以我们才试图将这份向往，投射到一个个小商贩的身上，并把他们变成了以"实在"为特点的网红们。
而当这份实在被戳破，带来的反噬也格外剧烈。
鹅腿阿姨的塌房，并不是这场草根真人秀的终局。
但某种程度上，它反转了草根真人秀的固有逻辑。我们自以为是手握剧本的制作人，用几枚硬币就能买到小人物的本分与烟火气，却忘了：
只要站上秀台，野生草根就会变成工业偶像。
真诚就会被拿来待价而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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